第一声犹豫很轻。
剑锋离鞘时,刃口在鞘口停了一下。
不足半寸。
贺云舟自己没察觉。
程砺听见了。
他先出剑。
窄剑没有直取咽喉。
刺向贺云舟左腕。
贺云舟横剑去挡。
眼前忽然闪过照骨镜境里的第六场败局。
那一场,楚天衡也先攻手腕。
祖剑往下压。
他若横挡,下一剑会从右侧来。
贺云舟的剑停了半息。
程砺的窄剑已经点中护腕。
没有破皮。
一股细而尖的剑气钻进腕骨。
左手五指同时发麻。
贺云舟后退。
程砺没有追问他看见了什么。
第二剑紧跟着落下。
仍是左腕。
贺云舟这次没挡。
侧身让过。
程砺的剑却在半空折向,剑脊敲中他肘侧。
第三剑。
肩。
正好是右边。
贺云舟无法抬手,只能转身。
转到一半,又看见第十九场败局。
祖剑从背后抵住心口。
他脚下乱了一步。
程砺的剑尖停在右肩药布前。
没有刺下。
“三剑。”
他说。
贺云舟退到两丈外。
“你不是说不让我?”
“没让。”
“那数什么?”
“三次。”
“你出剑时,都停了。”
净魔防线隔绝场外声音。
台下的人能看见两人说话。
听不清内容。
沈照夜只能从口形猜。
温扶摇不猜。
她盯着贺云舟的左腕。
第三剑没有碰腕。
左手却仍在轻轻发抖。
程砺第一剑留下的剑气尚未散。
“他在断持剑力。”
温扶摇道。
“不用伤人。”
“左手握不住,按规则就输了。”
顾怀山问:“能喊他换手吗?”
三个人一起看他。
顾怀山想起贺云舟的右臂。
“当我没说。”
台上,贺云舟重新起剑。
右耳塞着旧耳塞。
自己的剑声只从左侧传来。
有些闷。
程砺的剑却很清楚。
每一次破风声都先从右边靠近。
他缺的是左耳。
会把对手逼到右侧。
那里是他听得最清楚的地方。
贺云舟往左移。
程砺也跟着移。
两人绕了半圈。
程砺始终让自己的右耳朝向贺云舟。
没有露出缺耳那边。
贺云舟忽然加快。
左手剑贴地扫过。
赶鸡。
程砺见过留影。
窄剑提前点向地面。
两柄剑没有相撞。
贺云舟的剑在半途抬高。
改刺程砺左侧。
那里听不见。
剑锋将至,程砺却侧头避开。
动作比听见还快。
贺云舟手腕一沉。
程砺的剑已经压住他剑脊。
“你故意留左边?”
“嗯。”
“很多人打那里?”
“都打。”
程砺转腕。
剑脊压得更重。
“所以最好猜。”
贺云舟弃掉这一剑的后势,向后抽剑。
程砺没让。
窄剑沿剑脊滑下,再次切向左腕。
贺云舟用剑柄去撞。
两柄剑绞在一起。
他左腕本就肿。
硬扛一息,手指再次发麻。
长剑差点脱手。
程砺在等这一刻。
窄剑上挑。
贺云舟的剑被挑起三尺。
他赶在彻底脱手前,用左手小指勾住剑穗。
长剑绕腕一圈,重新落回掌中。
程砺第一次露出意外。
“你左手练了多久?”
“三天。”
“不像。”
“以前右手受伤,也偷偷用过。”
“方才为何卡?”
“因为有人替我用过二十七次。”
这个回答程砺没听懂。
贺云舟也没解释。
他趁程砺说话,再次出剑。
没有去碰缺耳那侧。
正面。
两剑相撞。
当的一声。
程砺右耳轻轻动了一下。
贺云舟看见了。
他连出三剑。
第一剑重。
第二剑轻。
第三剑只用剑尖擦过窄剑。
三种声音。
程砺全接住。
第四剑到一半,贺云舟忽然以剑鞘敲了一下自己腰侧。
多出一声。
程砺的视线没动。
窄剑却向那道声音偏了半寸。
贺云舟真正的剑从中路刺进。
第一次擦破程砺肩侧宗袍。
很浅。
只断了两根线。
程砺低头看了一眼。
“耳塞谁给你的?”
“大师兄。”
“他知道听剑?”
“大概。”
“什么叫大概?”
“他什么都会一点。”
程砺向台外看。
谢无恙站在净魔防线后。
与其他青岚宗杂务没什么区别。
察觉目光,他甚至往旁边让了让。
程砺只看了一眼。
重新抬剑。
他没有继续只用右耳听。
窄剑剑尖向下一垂。
轻轻贴住石面。
贺云舟下一步落地,细微震动沿问锋台传到剑身,再传进程砺握剑的手。
断耳以后,他练了很久才分得清这些震动。
重的是进。
轻的是退。
鞋跟先落,多半要转身。
前掌用力,则准备突刺。
贺云舟也看出剑尖在听。
他把脚步放轻。
只用前掌贴地。
第一步没出声。
程砺仍往左封。
贺云舟临时转右。
程砺慢了半步。
他的长剑终于越过窄剑,擦到对方腰间。
还没碰衣服,程砺已经以剑柄回撞。
贺云舟只得收剑。
第二次,他故意重踏。
石台震响。
人却留在原处。
程砺没有被骗。
“一次轻,一次重。”
他说。
“第三次通常真假一起。”
贺云舟问:“你们问锋山都这么猜?”
“被人骗多了。”
“那挺辛苦。”
“比少一只耳朵省事。”
程砺说得平静。
贺云舟没再拿脚步试他。
新招用过两次,便已经成了对方能听懂的旧声。
之后十余招,问锋台上的剑声越来越乱。
贺云舟用剑鞘敲腰。
用鞋尖踢石。
偶尔让剑锋擦过地面。
程砺听见的声音多了。
判断却没有乱多久。
第十七招,他不再分辨哪一道是真。
直接看贺云舟左肩。
剑要动。
肩先动。
声音可以骗人。
骨头不会。
窄剑越过三道杂音,准确敲中贺云舟左腕。
这一次比第一剑重。
贺云舟虎口裂开。
血顺着剑柄往下流。
温扶摇在台下闭了一下眼。
“七十息。”
比她估的百息少了三十。
沈照夜问:“还能撑?”
“能。”
“多久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不是算过?”
“人会乱动。”
“伤也会。”
她手里捏着止血药。
防线不撤,送不进去。
贺云舟也没有看台外。
净魔砂把所有声音隔远。
二师姐有没有骂。
小师弟有没有喊。
掌门有没有在算退赛损失。
他全听不见。
只有自己左边的剑声。
还有程砺右侧那只耳朵,在等他下一次停顿。
贺云舟突然把右耳塞取了出来。
程砺道:“不用了?”
“太安静。”
“不好?”
“容易听见假的。”
耳塞落地。
外面的声音仍被防线挡着。
他至少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从两边回来。
下一剑,程砺攻左腕。
贺云舟提前退。
窄剑转肘。
他再退。
程砺第三次变向。
剑尖没有追手。
直取贺云舟脚下。
贺云舟低头的一瞬,程砺以肩撞上他胸口。
两个人同时后退。
程砺只退一步。
贺云舟退了四步。
已到台边。
他试着握紧剑。
左手没有完全听话。
食指与中指慢了一瞬。
程砺听见剑柄在掌中滑动的细响。
最后一剑从下往上。
挑中贺云舟剑格。
长剑脱手。
旋着飞出七丈。
落在问锋台另一端。
剑锋铮然入地。
贺云舟手里空了。
裁判上前半步。
“是否失去继续持剑能力?”
贺云舟看了眼自己的左手。
五指还能动。
握起来很慢。
程砺没有趁裁判问话出剑。
“认负?”
贺云舟道:“还没。”
“剑在我后面。”
“看见了。”
“你拿不到。”
“试试。”
程砺横剑站在两人之间。
左侧是贺云舟。
右侧是落地的长剑。
无论从哪边绕,都会先撞上他的窄剑。
贺云舟没有绕。
他用发麻的左手握住腰间剑鞘。
慢慢拔了出来。
程砺皱眉。
“那是鞘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问锋台比的是剑。”
贺云舟将空剑鞘横在身前。
“你去问裁判。”
裁判低头翻规则。
程砺没有回头。
贺云舟已经拿着剑鞘冲了上来。
— 读完本章请把 锦绣书坊 加入收藏。《师兄别装了灭宗大劫又被你砍没了》— 云倾书 力作,下章内容近期上线。 —